什麼是小丑藝術？

當你聽到「小丑」兩個字，腦海中浮現的是什麼？

是速食店門口帶著巨大假髮的標誌？是馬戲團裡踩著高蹺、折著氣球的表演者？還是電影裡帶著詭異笑容的反派角色？

在台灣的醫療場域裡，有一群戴著紅鼻子的人。他們不發氣球，不一定會變魔術，也不總是在搞笑。他們是「紅鼻子醫生」，是一群受過嚴格專業訓練的表演藝術工作者。他們將「小丑藝術（Clown Art）」帶進了高度受控、充滿儀器聲與消毒水味的醫院病房。

這篇文章，我們想卸下大眾對小丑的刻板印象，從表演藝術的歷史脈絡談起，與你聊聊：到底什麼是「小丑藝術」？為什麼這個看似荒誕的表演形式，能夠在冰冷的病房裡，長出最堅韌的溫柔？

要理解小丑藝術，我們必須將時間倒轉回十八世紀。

小丑最初出現在英國的馬戲團裡。當觀眾看完令人屏息的特技後，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，紅鼻子小丑會上台「拙劣」地模仿剛剛的特技，比如從馬背上摔下來，或把道具搞砸。這些逗趣的表演迅速獲得觀眾極大的掌聲，甚至逐漸從串場變成了主秀。值得一提的是，這些小丑演員其實各個身懷絕技，許多是退休的特技演員，他們擁有極高的肢體控制力，才能將「失敗」演得如此精準。

隨著時代演進，小丑逐漸發展成能獨當一面的「戲劇小丑（Theatrical Clown）」。小丑不再只是插科打諢的甘草人物，而是成為了具有深度、能承載人類共通情感的戲劇角色。

二十世紀初期，法國劇場大師賈克柯波（Jacques Copeau）為了反抗當時劇場界浮誇、矯情的表演方式，開始從中世紀的「義大利即興喜劇（Commedia dell’arte）」與馬戲團小丑中尋找靈感。他發現，小丑的表演充滿直覺與好奇，面對事物總像第一次遇見般純粹，且能與觀眾建立極度真實的連結。

隨後，另一位法國戲劇大師賈克樂寇（Jacques Lecoq）繼承了這個脈絡，將「肢體劇場」的訓練推向巔峰。在他的教學體系裡，演員必須先經過「中性面具（Masque Neutre）」的嚴格訓練，褪去個人習慣，用純粹的身體動作來傳達細膩情感。

而對賈克樂寇樂寇來說，肢體表演最極致的展現正是小丑。

要真正理解小丑，我們必須破除「小丑只是一個角色」的迷思。小丑其實是一種「狀態」：一種開放、純真且極度敏感的狀態。

在賈克樂寇戲劇學校裡有一句名言：「紅鼻子，是世界上最小的面具。」一般的面具是為了隱藏，但紅鼻子的作用卻是展現。當演員戴上這顆紅鼻子，他們不是在扮演一個刀槍不入的英雄，而是釋放出內在最純真、最不加掩飾的自己。

在日常生活中，我們總被教育要成功、要優雅、要掩飾笨拙，我們都很難接受自己的不完美。但在這個追求勝利與成功的社會裡，小丑是反主流的代表。小丑藝術的核心，正是建立在「凸槌（Flop）」與失敗之上。

當觀眾看著小丑被門檻絆倒、把樂譜拿反、因為一點小事驚慌失措時，防備心就放下了。小丑向我們證明：即使撞得頭破血流、把事情搞砸，也沒有關係。忘記不切實際的社會壓力，只要誠實做自己，我們就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幸福與希望。這種卸下社會框架的自由，正是小丑藝術最迷人的魔力。

「什麼人可以當醫療小丑？」這或許是紅鼻子醫生創辦人馬照琪最常被問到的問題。

答案是：擁有「純粹之心（Simple Mind）」的人。如果要用一個字來形容小丑的本質，那就是「愛」。

小丑的心思簡單而清澈。他們永遠活在當下，對世界充滿好奇。在他們眼中，不管是生病還是健康，孩子就是孩子。他們真誠地相信所有人都是自己的盟友，即使被捉弄，也深信自己是最棒的。這並非愚蠢，而是對人性的一種終極信任。

在醫院裡，小丑就像戰地中的吟遊詩人。即使在最艱難、最悲傷的時刻，他們依然能在黑暗中找到詩意，摘起地上的一朵花，唱一首溫柔的歌。他們不隱藏情緒，而是將自己最透明的一面放在觀眾面前。

【引用與參考資料來源】

• 《紅鼻子醫生組織深度研究》（2025年彙編），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。
• 《紅鼻子醫生-故事集》（內部病房故事紀錄），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。
• 《紅鼻子醫生-演出據點與頻率、演出人數統計》（統計至2026年2月28日），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。
• 《2025紅鼻子醫生介紹》年度報告簡報，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。
• 《2025年第七屆紅鼻子醫生演員甄選簡章》，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。
• 《紅鼻子醫生補充資料》法律與行政資訊，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。
• 馬照琪（2021），〈你/妳所不知道的小丑劇場〉，兩岸兒童文學刊。
• 馬照琪（2022），〈將小朋友的遊戲權還給小朋友〉，天下雜誌獨立評論。
• 馬照琪（2024），〈笑是人權：當我們一起笑時，我們都在愛裡面〉。
• Luc Ducros（2021），〈演員們都需要小丑訓練——它幫助演員解放自己〉。
• Luc Ducros，〈為什麼小丑應該在醫院〉（Pourquoi le clown a sa place à l’hôpital）。
• 曾靖雯（2023），〈紅鼻子醫生與戲劇治療：用小丑表演打造以人為本的友善醫療環境〉，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。
• 吳維紋等（2023），《醫療小丑服務對於接受癌症治療兒童之父母情緒影響之類實驗研究》（Medical clowning influences the emotions of parents of children undergoing cancer treatment: A quasi-experimental study），Journal of Pediatric Nursing。
• 臺中國家歌劇院（2021），《夏日放/FUN時光節目總表》Guidebook（含肢體劇場介紹）。